「我不夠好」的生活指引


童樂匯執行長楊東蓉


 

#週日夜談:「我不夠好」的生活指引

之前談的都是親子關係,今天要聊的是母女關係。

自己在有了下一代後正式成為「三明治」一族:上有高堂、下有夫小(妻小)。一邊看著孩子一步步邁過發展的里程碑,也一邊看著自己父母面對不可抗的現實:衰老。

我從小到大沒有看過或聽過我父母吵架,但我絕對知道何時他們鬧變扭、何時緩解。探究自己成長過程和情緒表達發展時,我慢慢懂了許多的事情,我父母親的的教養中,隱藏了許多他們的成長經驗,當我能體諒和接納後,我很努力的想要跟他們不同,走出屬於我自己的路。

我的母親有個相當苦澀的成長經驗,從這些經驗中,她面對事情的第一直覺反應是「#先檢討和反省自己」,這其實是個非常美好的特質!但當這個特質加上「#悲觀」、「#我不夠好」、「#我不值得被愛」時,本應是七彩的一道菜,就被炒成黑黑的一道菜了!這樣的「炒法」,她的孩子都學得非常的好,而炒出的「黑」更會在心裡停留許久:苦澀、鬱悶、委屈、傷心...。

我很幸運的是,我在大四探索自己的家庭時,我發現我和母親的這個連結!每當我母親遇到我父親的強勢、我弟弟的叛逆,她就陷入「我不夠好」的信念裡。情緒敏感的我便立刻化身為「黑菜拯救者」,竭盡我所能的,透過我的外在成就表現,證明給她看「她夠好」,我努力加入「正向的白色」,讓她的「黑菜」不再那麼黑。

每當危機解除,我回歸自己時,我赫然發現我的心裡那團「黑菜」卻還在(為什麼黑,以及這個黑如何影響我的親密關係和親子關係,以後再聊)!所幸,我又花了20年,學習如何面對自己內心的「黑」:練習在「先檢討和反省自己」、「悲觀」中加入「我夠好」、「我值得被愛」的「彩色」,現在的我可以自豪的說,我走出一條不同於我母親的人生路。

前天,我的母親又炒出了一鍋「黑菜」:我連一條狗都不如嗎?你會弄東西、煮好料給你的狗吃,都不願煮一頓給我吃!她的「我不夠好」、「我不值得被愛」大大擾動著她的內心。為了不展現那份受傷(其實很多是源自於她小時候的成長經驗,但她分不清),為了不展現那份脆弱,她用「酸話」諷刺、用「抱怨」展現、用「不理睬」逃避,然而這些表現出來的行為和語言卻傷害了她所在乎的關係。最後,我也爆發了!我狠狠地「吼」她、質問她:

為什麼要把自己過得這麼悲情和卑微呢?
為什麼一直要等待別人的在乎和認可呢?
為什麼要一直期待不可能發生的事呢?
為什麼看不到對方所釋出的一分善意,而總要一直執著那99分的沒做到?
為什麼不用放大鏡看優點,而要用放大鏡看缺點呢?

質問完後,她沒有吃晚飯、臉色沈重的離開我家,然後搞18小時的失蹤(不接電話)。這18小時,我的內心很不好受,我知道我的「吼」和「質問」背後是我對她的心疼,但我當下的那些話語並沒有表達出來。我知道她希望聽到我「心疼」她的這些話,可是我這一次硬是不說,因為我更希望的是我的「慘忍」可以一棒打破那鍋「黑菜」、敲醒她,一切重頭來,希望她學習跟我一樣用「彩色」的眼光看世界和周遭的人,開心過人生。

18小時後,她接了我的電話,電話那一頭的沈默,我知道她在哭,她還是很在意、還是放不下「狗比她重要」的想法。我哽咽地告訴她:我很愛妳。我知道妳苦,我心疼妳。在我的心裡,妳是「夠好」的媽媽。我希望妳相信自己是「夠好」的。這一次危機困境落幕了,她還是會是她,很容易在面對關係難關時,又炒出一道黑菜,但我相信這鍋黑菜裡已有一些不同了。我還是我,一樣會容易變成「黑菜拯救者」,但我相信我的忍受力和持續力會增強,畢竟「#彩色眼光看人生」是我想傳承給我孩子的信念。

photo by Farzad Sedaghat from Pexels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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